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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公
作者: 刘菁兰 | 2008年04月27日 18:27 | 栏目: 岁月如歌 , 心语心愿(232) 点击 | (57)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liujinglan.blshe.com/post/2860/193543
凝视着苍老的外公,一种悲伤的情怀将我俘获,我沉在自己的记忆里无法释怀,心里默念:外公,一定保重! 
老 外 公
文/紫蝶
外公确乎是老了。看见外公的刹那,我心里颤抖地默念的就是这一句话,一句让我自己听了感觉心里酸溜溜的话。有泪在眼角滚动......
那是一个黄昏,暮色渐浓,夕阳的影子只在山峦深处留下了一线亮光。近处的竹林和四周田间的草垛笼在一片混沌和苍茫中。我静静地行走在去往舅舅家的那条田埂小路。我熟悉的小路。这条小路以前通往外公大大的园子,吸引我的不是那一畦畦嫩绿的蔬菜和草丛里不断鸣叫的各种小虫,而是那一颗颗的果树。梨子、枇杷、李子、桃子......外公大大的园子里东一棵、西一棵栽着许多这样的果树。记得最大的是一颗枇杷树,长出的枇杷不是特别大,但特别甜。那时只要到了成熟的季节,馋了,我就会提个篮子,哧溜溜一会就爬到树上去摘许多下来,引来许多同伴羡慕的目光,过瘾极了。
现在,小路的尽头正对着舅舅新居的大门。新居并未完工,第二层的外墙裸露着一层一层的砖头,看得出粉刷工作断断续续。一层也只是简单地粉饰了一下,从外看不出装潢过的痕迹。我轻轻推开那扇喑哑的木门,屋内有些暗,唯一闪烁的光来自电视屏幕里。外公坐在电视机前一个靠椅上,就着一个小火桶,百无聊赖地打着盹儿。听见门声,外公嘴里嘟哝着听不清楚的话,用力起身,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在起身又颓然地落座下去。我赶紧上前搀扶着他,顺手拧亮了屋里的灯。
灯亮的瞬间,外公不适应地眯缝了眼。他的头发近乎全白了,有些杂乱,双颊凹陷,目光混浊,嘴唇因为激动,哆嗦着,喊着我的名字,伸出双手颤巍巍的招呼我坐。这个厅上,因为缺少摆设和应有的家具显得空荡,而几个墙角边都杂七杂八堆放着各种农用的工具,显得凌乱而毫无生气,墙壁上胡乱地张贴了一些廉价的年画。那些俗气的色彩在灯光的照耀下这样斑驳和繁杂。
静,空气里硕大的静充盈着这个空间,我有种窒息的压抑。
舅妈几个月前忽然过世了。舅舅的两个孩子都在外地打工,舅舅也是常不着家,这栋房子,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外公一人在的,为舅舅看护房子,似乎是他的分内之事。我们虽很不放心,但更多的时候,是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多去走走。在那个村子,我有三四个舅舅,心里祈祷着他们能就近多照顾他些。前阵子,有人传话说外公病了,心里紧紧的、慌慌的。母亲去看了,回来说还不碍事。可今天,我站在他面前,分明已感觉到了他的思维的迟缓和目光的呆滞,尽管他看见我眼神曾闪烁片刻的的神采,但我依然悲伤地感觉到,外公真的老了。
静,空气似乎已经凝滞。我不太敢注视他,他的苍老让我忽然觉得这样陌生。我的外公,我的曾经神采飞扬、精神矍铄、健朗的外公永远留在了光阴的某一段里,那些今生不再的时光......
在这个暮色的混浊和沉重里, 我想起了外公给我的童年所带来的澄澈和轻松。
从小,我就特别崇拜外公。外公早年到浙江经商,开药铺,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在家置办了相当的产业。在我们眼里是见多识广,又因为特别喜欢小孩子,所以我们都围在他的身边转。小时,外公总和我们说小村以外的世界和各种各样的见闻,还会不时地送我们一些各类的小玩意,逗得我们开心极了。外公写得一手极其漂亮的毛笔小楷,在全乡都是有名的。因为他的识文断字和字体的漂亮,后来在公社里做了会计,还兼为别人家写写家书什么的,很是受人尊敬。外公家有很多毛笔字帖,大多都是线装的,他常督促我们一起练习毛笔,无奈小时我顽皮又淘气,哪里静得下来,在我们的龙飞凤舞里,外公也只是慈爱地笑笑。
外公对我们姐妹是异常的宠爱。那时,外公的负担是很重的。他有六个子女,我记事时,还有一个舅舅和一个姨妈没有成家。而外公从外地做生意回来后,似乎在自己的家乡并未继续,而是象小村多数人一样靠几丘薄田养家,经济也已拮据。舅舅结婚时,我记得那前后总有陌生人来去。母亲告诉我,那时外公在变卖古董呢。我似懂非懂。后来才知道,外公早年在外,是有些积蓄的,他喜欢收集古董,买了很多在家。但后来,为了维持生活,又不得不一件一件地向外捣腾。到舅舅结婚时,又贱卖了很多。就在这种情况下,外公还经常寻思为我们弄好吃的。他最拿手的是油炸锅巴。每天的下午,正是我们百无聊赖的时候,外公总是带我们来到厨房,重新生起火,倒上香喷喷的菜油,烧热,然后把中午的锅巴放到锅里,在那滋滋作响的美妙里,我们馋涎欲滴......在那样清贫的日子里,这对我们来说是怎样的一种大餐啊,和着烟火气息的香在老房子幽暗的厨房里缭绕--那幸福的味道!后来,总在各种酒店餐厅品味各种样式的锅巴,但总少了那份亲切和温暖的感觉。
外公还有一双巧手。那时,我们最喜欢几个伙伴凑在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外公亲手为我做了一整套玩具,精致又小巧。那段时间,在老房子大大的天井下,外公总会郑重地围起他皮质的长长的围裙,戴上老花镜,坐在敦实的木墩上,细细地剖那些竹子,我总是在他的身边不停地转悠。这时,阳光总会从天井上方的一角天空里倾泻而下,照在天井里黟县青的石板上,照在外公布满沟壑的慈祥的脸上,也照在我充满期待的眼里,那一幅温馨的画面永远定格在我脑海深处。不几天功夫,地上就一溜摆放着这些朴拙透着竹香的小玩意:小竹篮、小水桶、小竹碗、小竹筷、小扁担......这些全是我童年的快乐啊!
一年又一年,我长大、读书、工作,在日益的忙碌中,离那些整日里围着外公屁股后头转的日子越来越远了。而,外公,也渐行渐老,一直老到我现在看到的样子。凝视着苍老的外公,一种悲伤的情怀将我俘获,我沉在自己的记忆里无法释怀,心里默念:外公,一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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