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一次,我凝视着它,总会勾起我心底怀旧的忧伤,被一种悲悯的情绪笼罩,这些孤寂的情怀,恐怕只有老屋知道吧……


 

老   屋

文/紫蝶

      我说的老屋,其实是外公的老房子。

      房子很大,典型的徽派建筑,黛墙青瓦、飞檐翘角,高大的门楼、厚重的木门、古拙的石墩、繁复的砖雕木雕、一层套一层的房屋结构、清凉的石板、宽敞的前厅、高大的天井、温馨的阁楼......这一切,给小时的我一种神秘和幽深的感觉。这老房子应该是一栋清代的建筑,历经岁月沧桑面貌依旧,只是那些砖木雕上人物的头像照旧在文革中给敲去了,那些木质的窗棂、门板显出喑哑的暗色。透出年代的久远。

      那时,老屋是我们游戏的天堂。特别在夏天,老屋里凉爽极了,常常几个伙伴约着就在里面闹腾了。老屋真的很大,从正厅到后面的厨房竟要经过很多回廊和各种小厅,走过好几道门。只要往那屋里一钻,随便侧身躲在个旮旯里都很难发现,我们乐此不疲。有时,闹疯了,情急时,也就一身脏的往外公的古床里藏。那里面幽幽暗暗,加上旁有雕工精细的围板,伙伴很难发现我身在其中。每每,捣腾过后,总会遭来外公温和的训斥,也每每总是吐吐舌头做做鬼脸了事。有一次,躲在老房子二层阁楼一间堆放冬天被褥棉絮的屋子里,半天不见有人来找,又不敢发出声响,傻傻地执着地等着,迷迷糊糊竟睡着了。直到傍晚,在奶奶势如破竹的喊声中惊醒,一溜烟下去,才发现母亲、奶奶惊慌的脸--她们到了吃饭时间,却找不着我了!!少不了一顿呵斥,还弄得全村都知道了,好糗哦!

      在老房子大厅后面,还有一个小偏厅。那小偏厅也是我的最爱,因为那里有一个较小一些的天井,天井下是是一个方形的用砖砌起来的、深深的池子。枯水时,经常,会有几只乌龟从泥潭里钻出来,慢慢地悠闲地在里面踱步。我是最淘气的,常准备了小石子,悄悄地仍它的硬硬的壳,乌龟开始是很受惊吓地缩回它的头,等好长一会儿,见没了动静,才又慢慢地探出来。如此反复多次,它竟再也不怕,大摇大摆地在我们面前晃,惹得我们几个围看的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这小天井极低,四周层层铺叠的青瓦和绿绿的青苔清晰可见。最喜下雨时,四周的檐水一滴一滴全都落在池子里,一圈一圈,漾起美丽的涟漪,唤起我很多美丽遥远的幻想!

      老屋还有一个大大的阁楼。它的房门和窗户正对着天井,因此不象别的屋阁楼那样幽暗,踏上厚实的木板楼梯,扶着磨得光滑的扶手,上了阁楼于我来说就像进入了一个宁静悠长而温馨的时空。楼上的房间应该是外公的一个书房,案几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壁板上挂着一副古画,记得那幅画的画轴处似乎被虫子蛀了一点小小的洞,外公曾不无遗憾地告诉我:要是注意些,没被虫蛀,可值钱了。似懂非懂的我,也跟着外公深深地遗憾了一回。还有些卷轴的画插在瓶子里,印象中好象以一直没有去打开看过--也因为自己当时兴趣根本不在那儿。我上阁楼,全部的用心都在外公的那些书里了,小人书、线装小说书都是我的最爱。常常,一个个百无聊赖的寂静的午后时光都被我在阁楼里打发了。

      老屋的春天是很热闹的。燕子来时 ,每年都会在大厅粗大的房梁上筑窝。两只燕子每天忙忙碌碌、来来回回,一派繁忙景象。过不多久,一个精致的燕窝就成了,再过不多久,就能听见小燕子啾啾叽叽的叫声,多么幸福的一家子。燕子是认窝的,一年来,好的话,会年年来,这样,或多或少给家里带来一些不便,如燕子的排泄物经常落在大厅上等。也曾有人劝外公说,在燕窝还未成时,将起戳了,它就不会再来了。但外公说,燕子来垒窝,是福气的象征,可不能去捣。后来就用一个纸板做了个托盘托在鸟窝下,就解决了脏的问题。这样,我们每年春天就与燕子为邻了,也因此有机会细细地观察它们。有次写作文《我家的燕子》居然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读,好好得意了一回。老屋,因每年如约而至的燕子,洋溢着春天的明媚和生气,在我们孩子眼里,愈发亲切可爱起来!

      老屋,一年一年,经受着风吹雨打,陪着慢慢长大的我。后来外出上学,有次暑假回家,居然发现老屋正厅的右边一个房间门口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垃圾,散发着阵阵难闻的味道。外公依然住在左边一个房间,他说右边是一个一直独身的舅公住的,他不知为什么竟然舍弃了田间的劳作,走村串户收起了破烂,每天都会往家里捣腾这些垃圾,让人不可忍受,又毫无办法。我惊讶又无奈地望着老屋,既心疼已经渐老的外公居住环境的恶劣,又仿佛已经望见了老屋不远的颓败,心里充满了沮丧。

      现在,每次回乡,都会去老屋周围看看。老屋外形依旧高大古朴,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尊严和庄重。但,每次,我也都会惊讶地发现老屋周围那些和它一样老的房子渐渐一栋一栋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窗净几、白墙琉璃瓦的现代小洋楼。老屋站在这些洋楼新贵面前,愈发显得苍老和突兀,象一位暮年的老者,佝偻着背,孤单地伫立。一次一次,我凝视着它,总会勾起我心底怀旧的忧伤,被一种悲悯的情绪笼罩,这些孤寂的情怀,恐怕只有老屋知道吧!